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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游诗界 ||一根遗骨,有血路;一根羽毛,有债主

吕游诗界
(总第251期)
一根遗骨,有血路;一根羽毛,有债主
——全国网络新诗选粹
本期诗人:北岛|灯灯|杨森君|代薇|石世红|郑晓琼|孙梧|叶明新|迪夫|冯果果|严彬|冯艳华|江小清|优雅的枫叶|陈克华|辰水|齐春玲|亦谦|黑小白|李栋|丹东栗伟
导语:小满了,多少麦子正在成熟,多少粮囤都在等待。把心情也敞开,需要诗情填满。这些诗先交给你们,它们也是金黄的,饱满,像麦子。
在我透明的忧伤中|| 北岛
在我透明的忧伤中
充满着你,仿佛绿色的夜雾
缠绕着一颗孤零零的小树
而你把雾撕碎,一片一片
在冰冷的手指间轻轻吸吮着
如同吸吮结成薄衣的牛乳
于是你吹出一颗金色的月亮
冉冉升起,照亮了道路
——选自《诗博刊》
出入镜中的人 ||灯灯
离一朵雪花更近,就预示着
离消逝更近
出入镜中的人,看见梅花
落在去年的地方,仙鹤飞如繁体——
比起从前
我更拥有一颗简洁的心,我更知世事
无常
梅花落了又落,而雪
在同一时辰消逝
所有的轮回,和消逝
都是为了重来——
一如此刻,那个出入镜中的人
他从不知道我是谁
我把他的微笑:
——重来。重新来。
——选自《言刻》
苍茫之域 ||杨森君
这片布满了杂草、风砺石与丘壑的空地
属于飞翔的鸟雀,属于生于此死于此的
爬行动物;一片高高的野芦苇迎着风
它们已经褪色,摇晃着虚度余生
必将慢下来的,是日光晒热之后又在降温的山冈
是月色中低矮的天空与大地之间
汇集的铅灰色云朵
看不见风,但是风吹过的痕迹
我在一道土崖上找到了,它由无数条形的
纹路构成;看不见力量,但是
我看见了互相挤压的两座山丘
现存之物正如我所料,它们各有归宿
一根遗骨,有血路
一根羽毛,有债主
貌似寂寂无声的土墟,在不同的时辰
呈现着不同的面孔,日落前的明亮与日落后的
黑暗,出处一致;要默认它的深不可测
这么宽阔的空地,用掉的时间是一只蜥蜴的多少倍
宁静让一切看上去正在流逝
一只羊头骨、一块枯朽的根茎、一片觅食的蚂蚁
我注视着它们,但不是作为一个怀疑者
也许,因为我的到来,空地上的个别事物
会恢复记忆,一束不幸被我踩踏的花草开始苏醒
一只被寂寞反复折磨的蝴蝶,结束了哭泣
但我不是故意要冒犯它们,也不是故意要成全
它们的命运,我只是感伤于这里的荒凉
它让我不得不在目睹了一系列的死亡之后这样说——
这里,除了它是大地的一部分,再不会拥有其它的荣誉
——选自《潜溪文学》
日记 || 代薇
从日耳曼大街
拐进一道斜坡
就看见四百多年历史的餐馆
它经历了大革命和战争
没有毁于战火
也没有对它拆迁
不记得我们是否曾经相约
要来这里看日落
如今一切都成为现实
附近的电影院
刚刚上映新片
女主是一个事业稳定
家庭幸福的治疗师
然后,不小心陷入
与病人的不伦恋
好奇心、欲望与道德之类
故事就出来了
它的导演还有一部作品
叫《五十度灰》
其实我想说的是……
夏天到了,如果你还在就好了
——选自《好听周末》
子弹穿过洞房花烛夜||石世红
我最近最亲的人
用枪瞄准我
无声的子弹
穿过洞房花烛夜
深情毙了我
往后的幸福生活,硝烟
弥漫在头顶的黑暗里
我死时,一大拨人
也陆陆续续
一败涂地
她,她,她,和她
所有人看着
子弹神情专注,嗖嗖出膛
亲爱的子弹呀柔情似水
他们中,一些,与另一些
彼此海誓山盟
枪杆子上的星星之火
把满月烧残了
把残月熔成江中帆
哦!越来越枯的岁月
越来越老的姑娘
子弹掀起了风的哀伤
掀起叶的黄脸与皱纹
越来越冷若冰霜的爱
战场尸横遍野
——选自《民间诗刊》
在电子厂(节选) ||郑小琼
在桥沥(高速公路与一级公路交叉处
盆景中的常绿植物,大雨积水洼地)
黝黑的园艺工人尘土似的生活
高速巴士,货车,它们驮着时代快速
转动,黑色的沥青道,白色斑马线
冬青低矮似流水线工人,低头忧郁地
走过,暴雨冲刷着生活的尘埃与不幸
他们谈论着数年未涨的工资,他们谈论
跳槽,双休日,加班费,她们谈论着
欲望,喜悦,悲伤,但他们决不会
像我一样,沉浸在莫名的自卑
谈论着人生的虚无,细小而无用的忧郁
——选自《垄上诗荟》
半空 ||孙梧
我喜欢把天空分开写,向下的部分会触到泥土
地上的山丘压住我的灵魂,河流代表心声
路边的灌木丛只是散落的笔墨
再往下就是我的祖辈了,他们只把坟冢留给我
却没有留下他们的身影,我不后悔
当写到向上的部分,流星只是最浅的那笔
云朵才需要重点表述,比如痕迹重的是乌云
会降临一场雨,痕迹轻的会变幻出曾遇到的旧事
从我的肉体里飘出。最难写的还是
一道三八线式的半空,本想画一条直线
爱憎分明,却一次次画成粗糙的抛物线
露出我真实的面孔:在深秋怀揣古琴
奏一曲广陵散;在初春手握剑柄劈开云朵
最煎熬的还是大雪纷飞,酒壶尚未温热
我却沉寂于半空中,担心雪覆三间草屋
迟迟地不肯,落下
——选自《诗民刊》
爱在其中 ||叶明新
我们谁也没有见过
上帝、真主、佛陀
因为遥远
崇高和虚无的关系
我们把一切
都托付给了他们
包括血肉
我们的命、灵魂
他们坦然
接受了这些牺牲
也知道
它们的价值
重于金币与宝石
然后把苦难
回馈给我们
他们用梦想的方式
令我们认识到
爱就在其中
——选自《磨铁读诗会》
影子 || 迪夫
——读毕加索的《梳妆台上的静物》
案台。花瓶。咖啡壶。一碟水果。它们怎么同时
出现于梳妆台的
我没看到化妆品,也没看到女人的后背。
也许女人已离开,
或已老。
女人作为静物,在壁上的镜框里。
所有的静物,都在冷热和远近中
成为永恒。
静物的影子是另一种事物,成为案头
跑得最快的,它们去了,又来了,
成为另一种永恒。
影子最先死,
最后活。
——选自《迪夫的菜园子》
留一些空白 || 冯果果
太满了,荡漾的一池春水
蓄在眼眶
泫然欲泣,伤口上鲜红血珠
被揶揄的黑色幽默
一定有蓝色欲望倾覆的过程
一定有刀光剑影的飞旋
有淬毒的利箭射向我,射向我
我躺于花溪潺潺
我死于我对我的审判
我有多幸福,就有多悲伤
2020.4.6
——选自《诗博刊》
门上的女人 || 严彬
门上的女人进门之前戴好了花
她将脸抹成更灿烂的橙色
她剪掉长发,像你看到的那样
她的头发变成更灿烂的橙色
变成门上的一颗太阳
那是我的妻子
她在门上苦苦等我
等着我浪子回头
和所有读过我诗的姑娘们
沉默地道别,随她回家
打开那扇印着她身体的门
那是我们的魂魄,我们的爱情
我们的孩子爱上别人的孩子
在一片蓝色的雾中
你关上了门
——选自《狂想之旅》
在曹西庄,我看到一棵躺着的树 || 冯艳华
我猜着:
它的根一定拐了很多次弯儿
才被土收留的。这是我看到过的:
最稳的根,和最好的厚土
一棵树
被什么东西绊倒了,或是
它毁灭了一股风连根拔起的梦想
在曹西庄,一棵树就那么躺着
在天的下面,在空的中央
我为它以做梦的姿势活着而庆幸
我为枝条们能在它的梦上长出来而赞美
不管是向天,还是向地
能垂直就够了
这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时候
绿意还不够表达春天。但风已有了
往同一个方向吹的样子
在曹西庄,一棵躺着的树绝不是睡着了
因为走近它的人,都用站上去
试探过它
——选自《杭州市黄亚洲诗歌发展基金会》
两个童年 || 江小清
我们都是蒲公英的孩子
都有两个没有长大的童年
做无数个圆圆的梦
所有受伤的灵魂都会慢慢愈合
一朵朵涂满金色的小马车
我们唱啊跑啊跳啊
母亲在佛的眼神里
我们在母亲的怀抱里
世上到处都是爱和快乐
没有病痛战争和饥饿
另外一朵,等我们白发苍苍时
仍然装满月光的羽毛
翅膀飞舞在晚风里
我们睡在月亮女神的翅膀里
人间宁静,比任何一场大雪和一首诗
还要明亮纯洁
2020.05.17
——选自《沧州诗社》
春和景明 || 优雅的枫叶
如果叙述能走近,甚至走进
我愿用拙笔,向你描慕一大片草原
供你策马驰骋,而马蹄
如风,清晨的歌声脆嫩
鸟和乌柏互为翅影,互相梳理
池塘的黑发与枝头的香火
如果叙述有了温度,物质与
影像化成一池春水,童年的
水漂还未散去,瓦片是水中漂浮的
云絮,一晃眼
有些记忆沉入人心,无法抹除
烙刻成乡下的泥泞,污水沟边
蓬勃的槐荫,和门口滚动的锈铁环
最后,是父亲的烟斗和母亲的白发
乳名是一生发酵的酒
一喊就醉
2020.5.19晨
——选自微信群
完整 || 陈克华
世上没有残缺的爱情。从来没有
爱情从来就是完整显现——
当命运的灵光一闪
照亮爱丑陋的原貌
那么惊心动魄的一刻
它仍然是完整的
包括它先天的脆弱和戞然
而止——
爱的不告而别。一如
此刻你独自坐在回家的地铁上
窗外的事物不断
呼啸而过
你看到你的脸不断被经过
不断被速度带走
然而
同时又是
那么的完整。
——选自《磨铁读诗会》
它里面藏着火 ||辰水
——为一把旧椅子而作
为什么我还藏有这么一把椅子
在阳台上,它被暴露无遗。而我,偏偏说是藏
说是我有一个被椅子撑爆的心脏
你可以想象我的那把旧椅子
它有多么老!
老得吱吱呀呀,老得满身都是铁钉
如同我的年龄越长
就要越逼着自己吞服下一块块沉重的铁!
直到再也没有人敢修理我
敢轻易地推倒我
而一把椅子的命运,往往是相同的
当它不能再承受光线之重的时候
往往会想起它的内心里还藏着火,藏着火的蛇信子
可是它平时关闭着自己的双颌
没有一支火苗窜出来,点燃上面的屁股
它必须这么做
必须把火藏在深处,还原为木头
其实我也一样
在身体里面藏着欲火。我紧紧地关闭高压阀门
怕它跑出三尺外伤人
——选自《野草在歌唱》
呼吸,是一条古道||齐春玲
把天空打开。风
附耳过来,有那么多星星
头顶着姓名。我听见
一个一个的年代
从时间的平仄中走出来
呼吸,是一条古道
除了诗歌,有谁
会在活着之外找到生命感
忧患令我想起两千多年前
屈子携带佩剑,涉江
远行。他为诗歌开辟出
一条航线。后来,诗仙李白
用不一样的呼吸说出
蜀道之难。再后来
多少匹瘦马在西风古道上跑
跑着,跑着,就痛断了
肝肠。然而,人类的呼吸
并没有停止
有人提着脚步,压低
声音,有人大声咳嗽
我的问题在于气喘的太匀
也不知道,随手种下的一粒鸟鸣
会在哪一棵树上抽芽
——选自《诗词大典》
打败土匪的方法 || 亦谦
抢走土匪的金银
不是打败土匪的方法
只要他还有枪,还有武功
他们丢失了的东西
还能抢回去
教给土匪念经
不是打败土匪的方法
只要他们一直依靠抢劫谋生
念经只是企图消除业障
抢劫进入了他们的骨头
给土匪提供援助
不是打败土匪的方法
即使你将所有的食物都给了他们
他们还盯着你的土地
和你遮风避雨的房子
打败土匪的方法只有一种
就是抢走他们的枪支
再打断他们的腿
2020.5.17
——选自《沧州诗社》
夜风 || 黑小白
深夜里有多少想亮起来的灯光
终究陷入无边的黑
闪烁的星辰
是多少人仰望的灯光
深邃的天空
又能隐藏多少的忧伤
你只能独自歌唱
像风义无反顾地奔向黑夜的边际
一路高歌,一路寂寞
——选自《甘肃诗歌》
小道消息| |李栋
冬天漫长,我们没数够
梦里的羊群
宿草上个月就发芽了
至今埋没深土中
还没有一种力量能够使春寒退尽
挂几抹绿意在悬铃木枝头
早春的汾河醒来很晚
喜鹊欢叫时,一切尚在封锁
是走村串街的拾荒人
摇动响铃
才使得压抑的冰壳松动了一点
一些春风,像小道消息
不管不顾地
从裂隙里吱吱嘎嘎漫到十里八乡
——选自《新汉诗》
渔家女人 || 丹东栗伟
出海的船
还在远方飘泊
月亮升起来,照耀苍茫的人间
海浪拍打沙滩
比男人的喘息沉重
风夹杂苦涩的味道,吹动着树叶
沙沙地响
渔村点亮灯火闪烁
星星不眠,一张鱼网挂在院落的高处
网不住女人的身体
这个夜晚谁走向海边遥望天空
凝视脚下的贝壳
谁在她未愈的伤口上
撒下一把盐
——选自《水墨草语》

吕游著、编的图书,有少量存书出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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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稿校对:王连宗、王炳利
特约编辑:诗 心、闫维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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